海南３农妇“结扎致残”真相调查 -

记者郭宗健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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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省东方市在贯彻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时容易“出格”：早在 2003 年7月，该市因在计划生育中实行“株连九族”的处罚政策，被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曝光。最近，中国百姓法制网又接到了该市3 名农村妇女被强行结扎致残的反映，事实真相到底如何――

遭遇：“我被计生服务站骗去结扎致残。”

受害者之一赵振花介绍，她是东方市八所镇文通村村民，今年 37 岁，是两个女儿的母亲，大女儿 13 岁，小女儿 8 岁。自从生下两个女儿后，她就落下产后病，再加上患胃炎、乳腺增生、肺脓肿等四种疾病缠身，体质一直很差。

2004 年 4 月 23 日，应东方市计生服务站（以下简称“东方计生站”）的要求，赵振花在父亲的陪同下到该站检查身体，先抽尿样检查，再照 B 超。检查身体完后，身体虚弱的赵振花就回家了，她称“当时就感觉头晕，站立不稳，浑身乏力。”

赵振花接着对记者说：“当天下午 3 时，东方市八所镇琼西居委会书记卢顺和文通村计生员等人来到我家叫醒我，说是送我去再次检查。”因没人在家，赵振花问是否等其丈夫回来再走。卢顺说“不用等了”。3点 20 分左右，卢顺等人在没有赵振花家人陪同的情况下，把赵振花扶上一辆三轮车送到东方中西结合医院（下简称“东方中医院”）做了 X 光透视。之后，卢顺等人并不是把赵振花送回家，而是转送到东方计生站。

在那里，赵振花见到了一位姓陈的老医生。该医生问赵振花身体是否有病，赵振花如实告知，该医生给赵振花检查完身体后，即安排她在该医院住下。

当天晚上 7 点左右，一位男子来到赵振花的面前，自称是八所镇的副镇长（记不清其姓什么）。副镇长说因为赵振花已经生了两个女儿，违反了计划生育，要马上给她做结扎手术。赵振花辩解道：“我没有生男孩，再说农村夫妇生 2 个女孩没有违反计划生育,现在我身上有病，不能动手术，要动手术也要让自己的家属知道。”副镇长说“等不急了”。一会儿，副镇长叫来市计生站的张达平站长等四人按住赵振花，欲把她抬进计生站的手术房。“你们不能这样，我不能动手术”。赵振花拼命挣扎，然而，身体弱小的赵振花最后还是被四个人七手八脚地强行抬进手术房。身为主刀医生的计生站副站长李彩玲给赵振花做了输卵管结扎手术。

赵振花的二姐告诉记者，到晚上 9 点，她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妹妹已经被人送去做了结扎手术，急忙赶到东方计生站，见到了正在打点滴的妹妹憔悴的样子，不禁伤心落泪。

从此，赵振花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了。

治疗：“医生为何竟然说我没有病！”

做了结扎手术的赵振花伤病缠身，不能行走,她怀疑是被医生切除了某条神经，才使自己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赵振花在东方计生站治疗 5 天后于 4 月 28 日被转到东方市中医院治疗。记者看到该院医生李治群为赵振花写的病历 “入院时坐下腹疼痛，左下肢麻木，下地行走困难”。然而，赵振花在东方中医院治疗三个月后，病情并未见好转，其病历有“经治疗上腹减轻，一直感头晕，左下腹疼痛，左下肢仍不能行走,近来咳嗽，咽痛乏力”等记载。2004年 7 月 24 日，在赵振花及其家属的再三请求下，东方市计生局才同意把赵振花转到海南省计划生育生殖医学中心治疗。赵振花说，那里的医生几乎每天只给她两颗药丸吃，根本不做任何治疗。2005年 4 月 11 日，赵振花又被转到海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诊断结论是她患了癔病，隔几天才打一次点滴。

2006年 9 月，赵振花被转往海南省农垦总局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椎肩盘突出，医生说里面有黄水。12月7日，赵振花转了一圈，又转回海南省人民医院治疗。

2007年1月1日上午，记者来到省人民医院骨病外科，患者赵振花正躺在病床上，其精神显得很憔悴。见到记者，赵振花很委屈地说：“我来了20多天了，只打了几天针剂，就停到现在，这不是折磨人吗？”她说“我已四进四出省人民医院了，可医生总说我没病，不是停药就是停针水，理由是我的病好了，让我出院。”

赵振花感到很奇怪，我的病好不好连自己都不知道吗？她怀疑东方市计生局和省人民医院联合起来搞鬼，使她不能正常治疗。赵振花形容自己的治疗就像是“两天捕鱼，三天晒网”。

“每次都是我爬着去市政府上访后，计生局才同意我住院的。” 赵振花说，今年 5 月初，她在省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东方市计生站故意不支付医药费，导致医院停了半月针水，她把此情况投诉给海南某媒体，经记者监督后的当月底，东方市计生站站长张达平才拿 1 万元钱垫付进去。

“这样断断续续的治疗，哪能把病治疗好呢？” 说到这里，赵振花显得很生气，她说：“当初要是东方市计生局对此事重视起来，认认真真帮我治疗，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她表示，作为一个育龄妇女必须实行计划生育，这是国家政策。但是出了事，当地政府应该负责。由于不能得到有效治疗，赵振花多次爬着去东方市政府上访，要求赔偿50万元给她自己去治疗，但遭到拒绝。市计生局局长杨清贵不同意，分管副市长张莉莉也不同意。

“我每次去市政府，常被计生局的杨清贵局长等人 “赶”走；我要求见市委书记黄成模（现任海南省工商局局长），向他反映情况，却常被调来的警察强行拉走；有好几次，我差点跳楼死了，都被丈夫和姐姐拉住；我想一死了之，以此警告不负责任的东方市政府。”

鉴定：“这样的鉴定一看就是假的！”

2006年4月21日，由海南省计生局技术处组织6名医学专家给三名因结扎致残的东方妇女做计划生育技术鉴定。

赵振花向记者讲述了鉴定的过程：“当时 6 名专家看了看三个患者，时间共约6 分钟，然后专家们就上楼开会了，半小时后，海南省计生局技术处一副处长就向我们口头宣布结果，三个患者都是神经官能症。”另两名受害者也证实了这个说法。果然，2006 年 5 月 13 日，海南省计划生育技术鉴定组出具一份鉴定书（琼计生鉴[2006]47 号），与当时口头宣布的结论一致：神经官能症。

海南省计生局和东方市计生局均称，经过鉴定，三妇女的病均与其结扎手术无关，但政府还要继续其负责治疗。

拿到鉴定书后，赵振花很不满：“三个结扎妇女都是神经官能症？这样的鉴定书怎能让我们服气？”两名受害者对这份鉴定也表示很不服气，她们说：“这是计划生育在海南和东方市的悲哀啊！”

对于鉴定书，赵振花提出了很多质疑：“第一，该鉴定书上为什么没有注明 6 个专家的姓名？这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 6 名专家中， 3 名是我们患者的主治医生，按法律规定，这 3 名专家应该回避，而 3 名专家却参与了鉴定，失去了公正性；三，患者的病例不齐，医院拒绝复印病历给患者，而专家在鉴定时，没有向患者索取相关病历，也没询问患者，走马观花式地问问，非常形式化；四，专家自诊自下结论，属于闭门造车，这是医疗事故，应做医疗事故鉴定，而非计划生育技术鉴定；五，鉴定书里胡编乱造，很不真实，如明明我做手术后发热，而鉴定书却说我不发热，我的切口有感染的却说成无感染，不能走路的说成能走路等；六，鉴定书定性为四级神经官能症，建议去安宁医院治疗。七，三名妇女都因结扎后才导致残疾的，而政府却称与其结扎手术无关，但政府还继续其负责治疗，这不是很矛盾吗？”

目前，另外两名患者都在农村老家休养，她们对东方市政府的处理态度已感到彻底地失望。她们悲观地对记者说：“既然东方市政府这么不负责，她们就只好在家等死了！”

责任：谁来为３名“残疾”妇女负责？

据赵振花介绍，自从 2004 年 4 月她被骗去强行做结扎手术后，她的 72 岁的父亲为了帮她讨说法，四处奔走、申诉，请求政府给女儿治疗，甚至下跪向有关领导求情。直至累倒住进医院，并于住院 10 天后的 2005 年 2 月 23 日离开了人世。老人临终前还念叨“振花的病耽误不得，要继续去找有关领导讨个说法。”赵振花含着泪说“我父亲为了我的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那么，东方市政府有关部门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责任人又是怎么态度？相关责任人是否受到了处分呢？记者采访了相关领导。

东方市计生站副站长李彩玲承认手术是她给赵振花做的，至于是否应该由她来承担责任，她表示要经过医疗事故鉴定才能确定；如果责任在于她，她会承担责任的。记者问：“另两个妇女也是你主刀手术的吧？”她说：“是。”记者问为什么东方连续两年出现3例这种不成功的结扎手术，这种责任作为主刀医生应该如何来承担时，她却沉默不语。

而东方市计生站站长张达平却拒绝采访，他说此事要经过东方市委以及计生局领导的同意，否则他不会接受采访。

东方市计生局局长杨清贵说，此事不便向记者解释，但是计生局为赵振花等人的事已经尽力了，至于转院去广州治疗或赔偿问题，不是由他说了算，需要市委领导同意，他只不过是执行领导的指示而已。

记者问为什么相关责任人没有受到处分时，杨局长反问记者，你说怎么处分？处分谁？东方市分管计划生育的副市长张莉莉说这不是你们记者管的事，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赵振花的病是否能得到进一步治疗、赔偿？３农妇“致残”的处理结果如何？本网将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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